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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攻*2x星掌门]得春令 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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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星若内力被封,虽然掌门师尊是打在许正身上,他依然被掌风扫落在地,一时间肺腑绞痛,头昏脑涨陷在雪里,竟是冻到不知冷热。
许正呕出一大口血,眉心深深一道伤口,血流如注,满面腥红,此时此刻格外诡谲。他顾不上伤势,抹了满手鲜血,直指归逸搂掌门道:「师父,你说什么——?你要赶我走?!」
掌门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手发抖:「别喊我师父,你身为归逸搂大师兄,从你幼年入门,从来将你当做一门之主教导,你看看,你却做了何等禽兽不如的事!你还敢开口问我为何要赶你走!?」
许正蔑笑:「一门之主?你怕是早就想赶我走,把归逸搂给你心疼的小徒弟了,何必惺惺作态!」他惨然直立,瞥了雪中垂头捂嘴咳呛的张星若一眼,怪异得笑道,「把掌门给张星若才好呢,最好能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归逸搂的掌门,是个不男不……」
许正说得阴狠,张星若却根本无力阻止,一口银牙几要咬碎,只能听人恶意昭告他最不可见人的秘密——砰!
许正要说出口的话被毫不留情的一记重拳打断,张星若愕然抬头,却是个身着暗红弟子服的少年,轻功飞掠,挟势狠狠打在许正脸上,立时将人打倒在地,那少年还不解气,一步踏在许正身上,提起领子又是两拳:「卑鄙小人!」他还张口欲骂,末了又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咬牙不语,手里的动作更重了几分。
眼见许正被少年打得胸折臂断,掌门的眉头越拧越深,张星若终于缓过气,哑声唤他:「旌儿。」
那声音嘶哑轻飘,却让少年如遭雷击,他丢下手里的许正,飞快跑去,直接跪在雪中拜下:「师父,徒儿来晚了!」
张星若此时赤身裸体,勉强抓了裘衣遮蔽,发髻散乱,嘴唇红肿,犹有泪痕,狼藉不堪,却被人跪在身前,真心实意请罪,他惊惶之余又有些错位的好笑,一时间无法似平时那般,做足慈师的模样,伸手将爱徒扶起。
——萧平旌,红尘俗世里长林王府的公子,自幼于琅琊阁受学奇门遁甲谋略诡辩之术,三年前得琅琊阁主引荐归逸搂下学武,拜归逸搂武学造诣最为前途无量的张星若为师。
张星若这番迟疑,萧平旌才自急怒里分心来关心师父,岂知不看还好,抬起头却是惊鸿一瞥,夜色里衣不蔽体的师父没了平日里的清正严谨故作老成,反而有一番年轻稚嫩的可怜感,让萧平旌恍神许久,脑子里只有张星若那双尴尬羞赧的湿润眼睛。
张星若见萧平旌震惊当场,自己也觉得此身十分不妥,不堪为人师表,下意识撇过头,低声道:「师父无事,旌儿当要明白,」他望向仰面躺在地上的许正,抓握着掌心冰雪,耐心教导,「疏不间亲,大师兄是师父首徒,你是长林王府之人,不要多生事端。」
没听到回答,张星若以为自己这番模样被徒儿厌弃了,却怪不得对方,只好强敛心神,准备爬起,不想忽而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从头盖下,接触到的肌肤瞬间有种被滚水烫过的酥麻——少年的身体还在成长中,略显单薄,却已经肩宽腿长,比张星若还要高上些许,以此双手把人揽进胸前,透过衣物的体温和颈窝处滚烫的呼吸,都让张星若不由发颤。
「师师师师——」萧平旌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结巴,咽了下口水才囵囤将话说完,「师父,你这样要感风寒的,我带你回去,你没受伤吧?」
张星若这时才放下心,摇头:「旌儿,扶我一把。」
萧平旌抱着住师父,气宇轩昂的少年子弟直视前方,耳尖发红,看也不敢看一眼,把人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一手穿过膝弯打横抱起,不禁心中感叹道师父好轻。
他朝归逸搂掌门恭敬道:「师祖,师父身体有恙,容旌儿带师父先回归逸搂。」
归逸搂掌门一边心疼自己的小徒弟,一边痛心自己的大徒弟,挥袖道:「去吧……若儿,为师稍后再来看你。」

此之后,归逸搂掌门宣布将许正逐出门派,隔日传位为于幼徒张星若。传位大典上,张星若接下信印,可一直沉溺武学不闻俗物的他,心中却诸多迷茫,更是年不过廿五,难以服众。奈何前掌门一时心软没有将大徒弟立毙当场,觉得对不起小徒弟,执意如此。
一声铜钟响彻大殿,张星若身着墨纱掌门服饰,发束轻冠,徐徐站起,成年男子一掌宽的皮质束腰扎紧腰肢,更是身姿挺拔,清隽俊朗。他看过殿下众人,目光平和含蓄,却在一处微微带上笑意。
是首领了新一代弟子行礼的萧平旌对着他笑,尽显少年意气风发,阳光磊落。

这些却是去年冬季的事了。
立春后,乐阳城召开武林大会,要选出下个五年的武林盟主,张星若新任归逸搂掌门必是要去一趟的,本想让萧平旌代他守在门派,奈何萧平旌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虽是将门之后平日也稳重,这等大事却也想去见见,张星若不忍爱徒失望,便两人下山,长途跋涉,前往乐阳城。

“若梦小筑就在前方。”
宇文御引张星若走进竹林小路,倒也光明磊落的模样,颇有待客之道。
张星若仰首望过两侧竹林,翠绿竹叶沾着白日雨水,在灯火中晶莹剔透,路边丛生的花木散发出悠然清香,竹影摇曳,相互交织,曲径通幽,此番精致的野趣比起归逸搂遵循天然生长的园林别有风姿,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他神情怡然,道:“城主想必胸有山水,才能造出这般天人合一的美景。”
“张掌门喜欢?”宇文御走在张星若一步之后,注意到他的耳垂莹润小巧,更是坠了一枚极小的太极图,实在令人齿痒。
“喜欢。”张星若是直言之人。
“那若梦小筑,张掌门定然更是心仪,”宇文御眯眼笑道,“正巧那处合了张掌门名讳,许是冥冥间使我为张掌门建造。”
“城主太抬举鄙人了。”
宇文御跨了一步赶上张星若身旁,一只手熟稔得环过其肩膀:“张掌门莫要见外,令师兄许正也是我当年云游时遇见的拜把兄弟,你便也是我兄弟,这也是缘分,不如你喊我一声大哥,我便喊你若若如何?”
张星若下意识得顶剑出鞘,又想这应当就是平常人之间的交往举动,只是身形轻晃将宇文御手臂之力卸下,平平无奇的两步便脱开宇文御掌控的范围:“礼不可废,张星若不过小小掌门,不便与城主攀亲,城主若是有要事,若梦小筑让鄙人自行过去便可。”
宇文御料想也是如此,面不变色,哈哈一笑:“既然张掌门不喜与我交友,倒也无妨——”他这般状若无事,倒让张星若信了自己的猜测,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太过无礼来,“来,这边请,过了这道竹门,便是若梦小筑了。”
——他推开前方颇有农趣的半扇竹门,眼前骤然开朗,星辉洒落大片湖光山色。

有多少山色美景,就有多少隐晦之物。
昏沉中,张星若还时时想起若梦小筑的夜风阔湖月色,似乎能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一己之力凿出清风明月来,想想期间也不过两日功夫,身陷囹圄却是如此简单,爽朗好客的人转眼便凶猛暴戾,曾朝夕相处的人顷刻阴狠毒辣,人心诡谲,贪婪如兽。
令人齿寒。
“张掌门还有心思发呆,看来我这个乐阳城的城主还是怠慢了。”
前方不远处是宇文御猫戏老鼠似的拉长了语调的戏言,张星若闭紧了眼,果不其然,下一瞬长鞭挟风,比之前哪一鞭都要重的抽在胸前,那长鞭粗粝,打人极疼,却又不至于皮开肉绽,只是敲在身上如同敲在骨头上,张星若冷汗淋漓,湿透了薄薄一层内衫,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长鞭抽碎,疼得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任何东西,而外人看来,唯一的血色只有他咬破的唇。
“天元归一究竟在何处,”宇文御健腕一翻,长鞭从张星若小腹横抽而过,颤抖的身体僵了一瞬,汗水滴滴答答从趾尖滴落在地,“张掌门为何如此固执?莫非你还以为能逃出我手掌心不成,不如早早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张掌门还是我乐阳城座上宾,怎么样?”
黑发散乱,被汗湿了一层又一层,乌鸦鸦得盘旋在张星若前倾的肩背上,他垂着头颅,疼得没有一点力气,更没心思回答宇文御的逼问。
宇文御用长鞭一下下敲着自己的掌心,上下打量着湿漉漉的监下囚,心中却觉得十分有趣,这看起来不谙世事、被养得跟小少爷般细皮嫩肉的小掌门,远比他以为的坚韧聪明,被抓入这地牢后,一开始关了他三天三夜,本意是给他来个下马威,他却不怒骂也不气恼,偶尔宇文御从暗窗里看去,只看见他仰头望着上方,好似在欣赏满天星辰。
今日宇文御拿他提审,碎骨鞭抽了整一日,宇文御打人得都累了,期间喝了好几次茶,张星若却从始至终不声不响,连驳斥得话都没说一句。他这般,宇文御反而不好下手,这种人固执至极,把人打死打残,想要的东西就真的得不到了。
宇文御站了一会,见张星若急促的呼吸略略平复就又是一鞭子抽上去,那修长的身姿剧烈颤抖,完全挂在绑缚周身的铁链上,响起金属声叮叮当当。他用鞭子抬起张星若的脸,那张清秀的小脸疼得惨白,一丝血色也无,一滴透明的汗珠正顺着光洁的额头往下淌,流过完美细致的脸——除了被他自己咬的凄惨无比的下唇,血肉交错,好不可怜。
宇文御用拇指揉过,舔了下沾到的血痕,意外觉得血腥气中,蕴藏着清甜的香气一般,再看张星若修长温暖的身子,好似知道了许正说起他小师弟时的那份奇怪。
他从脸颊摸起,一寸寸包住张星若后脑,又流连至微凉的耳根处,捏揉着弹糯的耳垂,张星若没有给他哪怕一个眼神,宇文御却觉得自己要被这吸人的触感迷住了。
“喂,”他突然有些好笑,低头凑到张星若耳畔,把滚烫的呼吸吹进去,“若若,你可真是自讨苦吃,既然这样,那就只有明天让你的大师兄来教训你了。”
张星若抿紧了唇,这才有了真正的畏惧,他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恶意的笑,漆黑的眼珠含着水,迎着火光灼灼,晶亮摄人。
宇文御以为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注意去听,可张星若只是看了看他,再次陷入木偶般的沉默。
“哼。”宇文御位高权重,哪里被人如此戏耍过,心中格外不爽,一口咬在只有他小半个拇指大的软肉上,拿出纠缠姬妾的心思,将那片耳垂吸咬得通红充血,又疼又痒,最后舌尖顶勾,把一粒小小的太极图耳饰咬了下来,呸在掌心里。
滴答。
是一滴新鲜的血,从张星若唇角滑落。
宇文御把耳饰收起,抬抬眉:“不听话的小东西。”

这不过是用刑的第一日而已。
张星若等宇文御走后,没多久就陷入脱力得昏迷,他半边脸靠在自己肩上,很是狼狈无依,可他昏迷前最后想的,却是他的小徒弟,自己失踪多日,也不知他急不急。
梦里有一片湖。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师父,这若梦小筑可真不错。」萧平旌抱着两个包裹,放在黑亮平整的茶桌上,他终日不是在琅琊山学艺就是在澜山学武,好久不见豪门奢华,也有些离开家门许久的感叹。
张星若倒了杯茶,送到萧平旌手边:「山泉甘甜,喝了对你有好处。」
萧平旌笑:「多谢师父。」
「你也觉得此处好?」张星若剑不离身,可在若梦小筑站了一会,也放松不少,他步出侧门眺望,清晨的浅金阳光落在湖面,被晨风吹出粼粼波光。
「当然好,」萧平旌跟在身后,指着远处山脉,「按乐阳城这附近的说法,这条山是龙脉,这湖养水,蓄水藏龙,权势之胜,若梦小筑建在湖中,坐拥湖光山色,视野开阔,水汽充沛,景色绝佳。再看内饰,都是名贵木料,件件金银玉石,哪怕我在长林王府时,去宫里看,也没有如此华贵,这乐阳城城主待师父真是非常讲究。」
张星若耐心听了徒儿的长篇大论,转过身来,为他整好衣服:「这次出来再回门派,长林王府也要接你回去了,最后这段时间,也不要荒废了武艺,归逸搂的武功虽不是万人敌,但你若真要领兵,于己于国,都是好的。」
萧平旌已经可以略略低头看着师父了,那双手温柔得从他胸前掠过,青色的脉络从手背延伸入广袖之中,好看得出神。
「旌儿?」
「师父,」萧平旌抬手把张星若落在前襟的长发撩到耳后,「长林王府约好我十九便接我回去。」
「如何?」张星若不明所以。
萧平旌不明显的撅起嘴:「师父你今年也就二十五,为何老是装成我老爹的样子。」
「……」张星若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瞪圆了眼睛,看着大逆不道的徒弟,不知道怎么骂才好。
萧平旌笑起来,露出一颗讨喜的小虎牙:「诶,师父,你第一次下山,我带你出去走走呗。」
张星若后知后觉脸有点发烫,肃容斥道:「没大没小——稍后各门派掌门还要议事,你要玩就自己去吧。」
估摸着自己把师父惹急了,萧平旌赶紧乖起来:「那师父你什么回来?」
「怎么着也要午后了吧。」
「嗯,那好,乐阳城里听说大盘鸡最好吃,我们晚上一起去。」
萧平旌当时想得很好,师父从小在山上长大,没见过人世繁华,要带他好好转转,来的路上路边有间玉器铺子,白玉打造了一对玉佩,可以相互扣住,分合各有形制,极其精巧,自己出来买了,正好给师父一个惊喜,却不知等他大包小包的回来,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再见到张星若,一问起来,门房却说,张掌门午前回来后,就出门找他徒弟去了。

张星若哪儿也没去,他甚至没有自己走出若梦小筑的门,待萧平旌跑走,他抱了剑靠在床头养神,耳边雀鸟相鸣,鲤跃鱼游,然而不知不觉,湖风送来那日夜晚闻到的清爽花香,他忽而头脑沉沉,软弱无力。
「小师弟,你可真是太没江湖经验了,中招了一次,还不清醒——」
耳边熟悉的声音,贴得极近。
「不能怪你,」那声音又说,「只能怪师父,还有你那个小徒弟,他们太护着你了。」
张星若没心思听他说话,手指努力合拢,在被人抱走时,扯下了床边的纱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