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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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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睡觉这个行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在意。尤其是当前一天晚上以404的身份大肆活跃后,肾上腺激素和多巴胺一个赛一个地让"睡觉"从我的世界滚开。

虽然会很困,然后在无关紧要的课堂上睡个昏天黑地。

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事儿,所以也相对的不太在意。毕竟连老师都不会过分地针对我这种中游成绩的学生,一直以来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行为带给自己的果然是无尽的方便。

虽然很少睡觉,但是每天晚上睡觉这中间的几个小时,可以当作很好的借口,去解决一些自己的事情——我也这么做过,当着瞬的面。

后来被弥久发现了我偷溜的事情,被他骂了一顿,接着我家的沙发上隔三差五会多一个人的身影。我也不知道大少爷明明有着让人艳羡的豪宅,为什么非要挤在这种偏远地方的小房子里。

小房子还挺危险。

修正局的人我在这附近就见过三次,404系统没有被监控是我唯一还能放心在这里待下去的底气。我不知道恒量重工的大少爷究竟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但是他在这里的确消耗了我不少的财资。

例如价格不菲的防偷窥屏幕保护膜,以及能够调节极弱光的特殊荧彩屏幕,以及市面上噪音最小的各种硬件设施。

每每肉痛的时候只能通过安慰自己"还会有下一笔入账",以及,"这是为了404的工作的必要付出"这种话,让自己稍微好过那么一点。偶尔还会有些怨气,如果不是大少爷非要在这里待着,哪儿有这么多事。

在弥久的眼皮底下进行404的工作宛如一场豪赌,虽然弥久从言行举止都表现出了他愿意和我站在同一方,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弥久,不是真的人啊。

我在认同他人的行为上几乎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偏向的人,我甚至想说,大少爷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可是一边是虚伪的、想要知道真相的404的责任心,而另一边是真实的、说不清楚的因素,既然说不清,我也不多想了。

新权市明明一切都是可控的,包括天气,然而在这种即将下雨的前一天夜里,沉闷又潮湿的空气依旧会让人心生烦躁。

"为什么是金沙萨落日呢。"弥久今天晚上依旧打算呆在我的房间里,玩弄着笔,抬头问道。我被弥久抓着一定要完成学校的作业而两个人呈直角坐在茶几的两侧。

虽然大少爷不怎么在意学校那点东西,但是他一定要看着我做题,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自从上次在江畔跟他一同淋了一次雨,大少爷进出我家宛如无人之境,即便能够让他窝着的地方只有堆满了书籍衣服零食的茶几和沙发,大少爷好像也乐此不疲地整理好我家的沙发和茶几,然后睡一觉,然后又把它们恢复原样。

随他去。

听见他的问题我愣了一瞬:"什么?"

我对"金沙萨落日"好像是一种特殊执念,是记忆里的某个玩意儿叫嚣着我对它至死不渝,但是非要说的话,所有的情愫都比不少弥久真的从N市把这个东西带回来的那一瞬间的认知。

确定,就是它,就是他。

弥久看见我一脸呆滞,两步踏到我的身边,跟我并肩挤在一侧:"我说,为什么会是金沙萨落日呢,如果就是一个地名加上气象地理,那么为什么不是曳舟极光,或者恩德培阵雨呢。"

我回望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斟酌一下,继续犹豫:"什么为什么,这是店家的菜单啊……"

弥久看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我再说一句话就会被他按在沙发上痛击队友的那种生气。

——

下雨的声音偶尔会嫌吵,但是大多数我还是很喜欢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声音从弥久洗漱完就开始响,我原以为外面的环境会带着其它环境一起吵闹,没想到的是房间里竟然还安静了许多。

"你不睡觉吗?"

弥久看见我收拾好了明天上课的东西,却并没有洗漱的打算,问了我一句。

我开始检查404的邮箱,确认哪些委托是能够接受的,听见弥久的话也只是极其敷衍地摇了摇头。

弥久后面嘀嘀咕咕了一声什么,我也没有听得太明白,只是在想,大少爷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回自家的别墅睡呢。

瞬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更是干净利落,他准备好了两套弥久的衣服和干洗完毕的校服放到了门里,用实际行动告诫我别做过多的想法。

弥久手长腿长,挤在沙发上又一种特殊的滑稽感,当然这话是不能当着大少爷的面来说的,生命难能可贵,虽然我并不怎么在意它。

确认完委托后我虚虚回了一下头,弥久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呼吸平缓。很难相信一个随身带枪的少年竟然敢在这种周围全是监控的环境下睡得如此安稳。

这让我有些感兴趣。

别说什么我在你的身边你就会感到安心——这种时候明明是最不能安心的不是吗,可能会跑掉,可能会背刺,什么都可能在你没有看见的时候发生。

失去可控的视野,就会陷入无尽的恐慌。

我看向弥久,心里全是不理解。

借着屏幕微弱的光芒,我走向弥久,他全然没有反应,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朝向他的脸,但是手却半道上仿佛被灼烧了一样,暂停了下来。

"他在呼吸。"

这是什么认知。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过后我继续伸手过去,指尖点到了这个人的喉结上。喉结宛如含羞草一般颤抖一下,我收回手,目光暗淡。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当人的正常体温相差幅度也就一度,真正的两个个体之间的温差可能会只有小数点后或一或二的一丝毫,可是人却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温度的差异。

清晰感受到弥久的呼吸,还有他脖子的温度。

下面是在指尖跳动的脉搏,还有奔涌的血液。

原以为弥久是假的——结果他有呼吸,还有体温,甚至体温还比我高上一点。

明确地感受到了温暖,那是人的温暖,原来弥久的体温还比我高上一点。

"点石成金自古以来都被视作禁忌的巫术。"

我伸手,虎口对向弥久的喉结,十指微微搭在他的脖子上,这个动作的确很危险,好像就是在和精神里最紧绷的那根弦做斗争。

可是真的太温暖了。

弥久真的太温暖了。

"我还以为你会收紧手指?"原以为睡着的人,紧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眼神里反而是含笑的情绪。

我跳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手自然也藏在了身后。

"这是谁和谁的博弈呢,"弥久蜷曲双腿,站了起来,"这是……在赌什么呢?"

电脑的屏幕因为过长的待机直接变暗,因为会下雨所以窗户只留了一丝缝隙,然而即便这样窗帘也被吹起来,将外边的喧嚣和光亮毫无保留地堆砌进房间。

夏天到了。

——

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不怎么喜欢、甚至会把这种不间断的声音用"聒噪"、"烦闷"之类的词汇加以描述——蝉鸣。

可是非要说的话,好像只有无尽的蝉鸣才能用最短的词句证明夏天真的到来了。

换个角度来看,还是挺让人羡慕的。

能够在这种能够把人烤融化的天气里还放肆地发出声响,甚至在雷雨天气里也能够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出烦人的声音,人不如蝉。

如果我也能够这么大声地把想要说的话都喊叫出来就好了,即便是顶着大太阳,即便是顶着暴风雨。

果然不出所料的第二天是暴雨,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负责的新权市的天气管理,一定要将这种天气变得阴沉可怖,一看就是适合渲染悲情色彩的天气。

这让我想起了柴柴和她的那只柴犬,柴柴现在好像还在医院呆着的,那只狗去到哪儿了呢。

明明是严格控制了宠物领养的资格,可是却能够接受其他人把宠物肆意抛弃,不被期待的新生在特权的粉墨之下成为了玩笑话,特权们又把所有肆意生长的心性打磨成相同的角度,至于那些扭曲的不屈的残缺品们,统统一股脑扔到旧区里去。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柴柴宁愿去旧区了,即便我认为她如果真的去了的话,并不能保证那只小狗活过今年冬天。

可是好歹鲜明地活过。

我最近发现自己的手好像不太听自己使唤,总觉得指尖是异常的灼烧感,连曾经毫无感情的机械都变得好像柔软了起来。

对触感,我向来不怎么在意,陪柴柴的时候最明显的触感在记忆里应该是折叠伞的钢骨,被风一吹,变得更加寒冷了。

这种不知道到底从哪儿来的柔软又滚烫的触感到底来自哪里。

无论手指碰到什么东西,都会让人陷入一种,不知道这到底是柔软还是坚硬的错觉,也会因为不知道手里触碰到的到底是温暖还是冰冷而陷入迷惑。

耗尽力气也找寻不到对应问题的答案。

——“不如就这样服从了。”

才不。

——

将手指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的话,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手指的冰冷,脖子的温暖,还有手掌底下,让人不安的脉搏。

是因为连同一个人自己的体表温度在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感受,所以人才对即便只差0.1度的体温都如此敏感吗。

弥久看见我对着电脑的桌面发呆了至少十五分钟,并且还把手不停地往自己的脖子上按,语气冰冷:“人是没有办法自己掐死自己的,因为求生欲。”

我回过头看向他,弥久依旧是一脸傲然的样子,只是并没有我以为的冷漠或者不近人情。

“喉结是人位于咽喉部位的软骨凸起,”弥久走到我的身边,看了一眼屏幕,接着抬头,用手指着自己的喉结,“男性比女性更为明显罢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他少数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和我同一位置来看我的屏幕,也只有这个角度能够清晰看见屏幕里的内容。

只是因为我今天一直开着桌面,完全没有工作效率,他看就看吧。

最后弥久的视线还是移到了我的脸上,他继续抬头,把喉结露出来。

我的手明明就摆在我身体的两侧,自然下垂,可是我的指尖好像开始又开始了。

清晰到仿佛自己正在触摸的,柔软温暖肌肤下面,致命的硬度。

我将头扭转过去,不看他。

耳后是弥久不知道用什么情绪说出来的——

“这是第二次了。”

我不去看他,亦没有反驳。

非要说的话,这才不是“第二次”。

这已经不是第二次了。

——

又在我的公寓周围发现了三次修正局的人过后,弥久陷入了十分戒备的状态,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弥久都没有选择让我跟着他回别墅,这让我感觉到十分新奇。

租住的房间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可以随时都抛弃的外壳罢了,只要带好手机和硬盘,我就能够像是那些靠风力播种的植物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继续生根发芽,然后再次迁移。

只是对于我来说,即便是空壳,带着“家”这个名字也比弥久的那栋别墅在我的眼里让人感到安心。

上百倍。

然后我就完全新奇不起来为什么弥久要选择住在我这里了,因为弥久把Nov的模型也带了过来。

看来这个人是打算在这里打长久之战的准备。

可是除了Nov,没有其他的东西。

瞬十分给面子地每天从弥久的别墅里带上日常用品出来,然后夜深又带回去,这个行为让我感觉十分头痛。

好像是我离家出走,大少爷不得不“屈尊纡贵”在我这里呆着,然后找机会把我带回去。

可是明明这里是我的“家”啊,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里发生的,为什么做出一副什么都是我做错了的样子。

这让我陷入了十足的迷惑与不安之中,时间的流逝只是加剧了这种不安。

所有事情都被他人掌控的样子过于不堪,模型推导的结果是让我先把弥久的事情放一放。后来转念一想,的确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如果光是纠缠于弥久或者是因为对修正局抱有敌视与畏惧就放弃了自己的调查。

那可真够愧对404这个名字的。

趁着大少爷不在的某天,我打算去车站再看看。

临走之前我看了一眼摆在电脑旁边的Nov,这个角度可以让里面的摄像头尽可能地把我整个房间都映照出来,但是又能够正好错过我的电脑屏幕。

所以我才敢每次都大胆地看一眼摄像头,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他都知道里面有摄像头了,用我监控他的方式返还回来监控我,还用的是恒量重工的机械模型。

虽然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东西印有恒量重工的标志,但是我丝毫不怀疑迟早有一天,我的房间里连沙发套都会变成恒量重工的产物,即便他们不生产家居。

摆弄了一下模型,我意识到我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害怕弥久知道404的委托。

但是为什么我会害怕弥久知道我就是404呢,他不知道才奇怪吧。

对其能力盲目的信任,才带来了无尽的畏首畏尾。

Nov的摄像头就摆在那里,安静地闪着红光,我离开房间之前又站在客厅中央看了它一眼,跟弥久当时在别墅里选的角度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有趣的博弈。

车站未解之谜,一个是为什么佚名会出现在这里,另一个则是源琉璃寄出去的无人机到底是寄到哪儿的。

前一个已经不可查,周围的监控和数据早就被篡改到没有人可以还原的地步,而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被流动的数据篡改了记忆。

找了个监控器的死角,我把数据接收器装载好,然后假意沿着站台散步的样子尽可能地去入侵车站那个宛如裸//奔的防火系统。

直到第四班动车快要赶到了的时候,接收器发出了完工的声音。

然而在我刚想回头离去那一瞬间,不知道是谁恶意地朝我伸出了手,我能清楚感受到那是一双冰冷又纤细的、无论在哪个特征上都和我所设想的截然相反的——手。

列车飞速穿行,划开空气带来压强差,人不自觉朝着死亡迈出了一大步——如果不是抓住我的那个人强有力的臂膀的话,估计我也会感受到被空气裂开的感觉。

弥久的脸正对着我。

我原以为全是愤怒,甚至大少爷在新权市这种全面禁枪的地方大庭广众之下持枪也不是不可能,可是那里面还糅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支离破碎的,却还闪着光。

“监控估计已经被篡改了,”我看着他,想说的话和说出来的话截然相反,“查也没有意义。”

然后用着笨拙的回抱,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后怕。

“你根本没有害怕,”可惜一秒就被戳穿了,“……是我太纵容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

稍微收紧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如果需要用自由和生命来作为最后的赌注,那么合格的赌徒会在最黑暗的时候all in也说不一定。

——

弥久一反常态,一定要我跟他一起回到别墅里去。

对此我表现出了一如既往的抗拒情绪,然后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那是来自弥久的猛烈攻击。

一击之后天旋地转,弥久直接按了过来。

有一瞬间我在想弥久之前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不过无论如何应该不会和我一样——沙发有多软,弥久的指骨有多硬,身上有多痛。

门口还有门神冷着一张脸,毫无感情地看着室内的闹剧,不过如果我敢表现出半分想要逃跑的样子的话,估计会演变成双倍的暴力行为。

瞬存在的意义难道是和我争夺“谁是二五仔”的第一名吗。

虽然脑海里还在胡思乱想,但是弥久却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当他的手指以一种摸索的方式触碰到我的脖子,对死亡的恐惧让我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人。

“我还挺喜欢你现在这个眼神的,”即便是极淡的荧幕光芒,也把弥久的嗤笑刻画得立体,“像是被驯养好了的家猫一样。”

“那你是要我喵一声出来吗——”

虽然我还在尽可能嘴硬,但是弥久听见这话,手指瞬间收紧。

“好啊,你叫一声出来啊。”

我咧开嘴。

——才不。

“咳、咳——”即便呼吸困难,我也想尽办法找个角度看向他,“弥久啊……”

现在是你的第二回合。

把选择权全都交给弥久,自由也好生命也好,我既然都跟注了,你怎么能妄想全身而退呢。

——

弥久松开了手,毕竟现在还不是出人命的时候。

虎口离开喉结的瞬间,刺激的冷风涌入肺部,就算是用尽全力咳嗽,把眼泪和不甘都咳嗽出来也没用,腹部依旧是绞成一团的痛感。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痛苦间隙,依旧令人想要喊出他的名字。

在为止的夜晚,在危险的车站,好像只要一呼喊这个人的名字,他就会出现。

是不是出了声就可以见到这个人?

对于这点认知,我完全没有任何实感。

因为太不真实了。

弥久松开了我,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弥久现在一旁,瞬依旧站在门口。

路灯隐藏了逆光的人的表情。

“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去比较好。”弥久背向灯光,把自己的表情尽数隐藏在阴影之中。

但是还没有等我开口说话,弥久立刻打断了我:“你别说话,你没有否定的权利。”

“弥久——”

我喊出他的名字,却被他一伸手就捂住了嘴。

噤声,只是动了下嘴唇。

弥久,

“别说话。”

我,

“太轻率了,别说话!”

【消音——】

弥久的双手更加用力。

只是即便是被捂住嘴巴,即便是被扼住喉咙,声音依旧不顺利地发了出来。

“疯子,”我说,即便声音难听,“都疯了吧。”

连自己都不清楚主语到底是我还是他,但是发自内心地在思考是不是大家一起灰飞湮灭了,这个故事才会皆大欢喜地结束。

——

“你还真是悠然自得。”弥久带了一些吃的进来,明明我没有饥饿感,却还是被强行喂了东西。

弥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食物进来,原本我还打算根据送食物的频率判断时间,但是在被监禁的第一天下午弥久就隔了应该不到一个小时就带进来一些零食,然后夹杂一些介于零食和正餐之间的食物。

这个动作不要太明显,这种操作的结果是我失去了对时间的估计,也失去了饥饿感。

比起被监禁,我更感觉我是天天被投喂不明物体的小白鼠,然后被弥久用二分法筛选口味。

这算什么监禁?这难道不是什么奇怪的play?

你还怪我悠然自得。

我看向弥久,像看向自己傻儿子一样,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隔着栅栏的冷战至少会持续两三天,结果第一天还是弥久先服的软。

我对隔着栅栏说话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倒是弥久好像很抗拒这些将人分开的铁条,每次都是走进来。

再大少爷又带了一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饱腹的面包进来,我看向了他:“有这么不放心吗。”

“你会逃,”弥久看向我,眼神晦涩,“你没有可信度。”

“我如果要逃的话,在公寓的时候为什么不逃,那个时候不是更容易吗。”我反驳,毕竟逻辑的确如此。

因为知道不会离开,才会大肆扩容电脑,增加配件,准备防偷窥。

因为知道迟早都会回去,所以像囤仓鼠的冬粮那样零食堆积成山。

我志在必得。

弥久大概是也没有狠下心来打算束缚我,只是几个交流回合就把我放了出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令人惊讶的是Nov模型竟然被他带了回来,放在客厅的展柜上,无论在什么角度都能看见这个模型,这个模型里的摄像头也能看见弥久的别墅,无论什么角度。

“你把它带回来了?”我抬眉,假装饶有兴味的样子,“有这么喜欢这个模型吗。”

“喜欢,”弥久没有看向模型,径直看向我,“想随身携带的那种喜欢。”

啊,毕竟是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成品”,是我也会喜欢。

用尽全力才出现的“成品。”

我点点头:“那你好好收拾它。”

弥久不回答,但是眉眼都带上了笑容。

“你要和我一起回公寓吗,”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似的,提起这个话题,“要带衣服过去吗。”

“不了,”弥久摇摇头,“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尽可能露出惋惜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半分不应该有的情绪。

弥久朝我走了半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被侵犯领地的恐惧感让我抬手,只是这次目标不是弥久的脖子,而且弥久的嘴唇。

“别说话,”我颤抖着声音,“太轻率了。”

——

瞬送我到别墅的门口,在此之间也没有和我交流半分,但是我知道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告诫的意思。

如果我失约,那么他会是弥久最锋利的匕首。

他不说话,我也不会自找没趣,只是出门的时候我回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刚好和弥久的眼神撞上。

“永别了。”

我看向他。

可是弥久却依旧心情很好地弯着眼睛。

我很少看见他这样笑。

心里一惊,我移开眼神,对着两个人稍微示意,然后飞速逃离了现场。

虽然赌博要公平才有趣,但是现在狡猾的赌徒打算撤走她的筹码。

她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奔跑起来,朝着公寓的方向。

身后是洪水猛兽。

“是的,弥久很符合以上的条件……”

“没有家人,独居独行……”

“我怀疑弥久就是假人……”

……

发完了这些消息,我躲到了电脑椅的后面,心脏过激跳动带给人濒死的错觉。

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正确,但是不得不承认再最后的一刻我认识到了自己的虚伪和狡猾。

陌生的情绪控制了我的身体,一时间脑海里全是Nov里的摄像头。

那是黑色的一片,别墅的供电被切断了。

接着夜视镜头里,那是绽开的鲜红色。

狡猾的赌徒出了老千,于是她的对手撕开了和平的假面。

筹码被骤变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