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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ngbl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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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给薇拉写过十二封情书,其中十一封被折成纸飞机飞进了废纸篓,还有一封被烧成了灰。碳氢化合物,纸和笔墨的本源,殊途同归,没什么了不起。

 

里和薇拉第一次上床是他们大学毕业典礼的前夜。里是工科院的优秀毕业生代表,薇拉则是医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她笑他在床上真是没有一点好学生的样子,他反问,你想听我对你讲三天三夜的量子力学理论?她被他逗乐了,俯身又在他锁骨上留下一个口红印。他没说话,坐起一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玻璃酒杯,轻轻晃着杯中的球形冰块,仰头饮下一大口,接着搂住她脖子吻上去把那烈酒灌给她。这是对她之前抽烟和他接吻的回礼,于是薇拉又想,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斤斤计较的样子,还真像小孩子。

 

那是他们的初夜,两个人谁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却也无师自通摸清了窍门。薇拉脱了下着只剩下空心的黑色皮裙,毫不在意地跨跪在里身上,问他平时不会自己用手吗,换来他一个嫌恶的白眼,转过头不愿再看她。薇拉心情大好,凑去啃他的脖子,被他偏头避开:明天还要上台发言,不许在衣服盖不住的地方。

 

我偏要——薇拉这么说着,最后还是轻轻啄了一下便作罢。

 

其实薇拉自然也是无从下手的,但怎么也得装出一副比里懂得更多的样子。她豁出去了,差点腿软摔在里身上,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好在事情进展如她所料,里确实没看出一点破绽。唯一的遗憾是好不容易装腔作势换来的主导权被轻而易举反转,这家伙竟然歪打正着把她中意的点都碰了个遍。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找回神智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仰躺在里的腿上,而后者赤裸着半身坐在床头抽烟。

 

里放下手中还剩半根的烟,伸手去关床头柜上的台灯。空旷的酒店房间只剩下天花板上的火灾报警器指示灯一闪一闪,以及那根未燃尽的烟上点点火星。黑暗中空调仍在一刻不止地吹着冷风,他把被子拉过来一些替她盖上,一手托住她的脑袋,就像恋人之间会做的那样。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简直和恋人相差甚远。

 

里重新拿起那根烟。他的手指是细长的,也许以前练过钢琴或是别的什么。薇拉困意上来了,也不管里之后怎么样,就枕在他腿上沉沉睡去。

 

升起的朝阳寓意着大学时代的远去,里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台上作为优秀代表发言,迎接他的是鲜花和掌声。他总是小姑娘们追求的对象,可谁又知道他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

 

在他之后登台的是薇拉,走过红毯擦肩而过时他们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交换。她鲜艳的红色长发随着步伐飘起,他这才恍惚意识到,昨晚在床上的一夜激情便是他们的全部。

 

在那之后里仍旧是三天两头收到女孩子的礼物或是情书或是别的什么这一类的,偶尔还会有男性向他示好。当然,无一例外都被他当即拒绝——那些不过是浪费时间的无意义行为。再之后他获得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自此远走他乡,把过往连同他自己也未意识到的懵懂感情全然抛诸脑后。

 

薇拉呢,倒是也有不少追求者排着队,只可惜他们下场都不怎么好。

 

毕业之后过去了许多年,里已经是某家跨国大型科技企业的工程设计总监,薇拉则是首都圈内知名医院的主任医生。谁也没再想起过谁,仿佛毕业前夜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们终究只是过路人,跨过短暂的交集,便又继续朝各自的人生道路笔直行进。

 

——若不是里回国的那日,偶然在机场的茫茫人海中抓住了那抹红色。

 

薇拉伸手拉住他一丝不苟打上的领带,仰头不讲道理地吻上他的唇。他们在匆匆路过的行人之间停驻——就像时间永恒地定格在了那个夜晚。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